有争议的,往往是个别事物,对一般、共相、理念的善良和正义,不会有争议。
确实,儒家思想体系只提供个体人格的根据,并没有提供物质性的(或称现实性)个体自由与个性解放的根据,例如恋爱自由、婚姻自由、劳动自由、言论自由、迁徙自由等。也就是说,被当作面团随意揉捏,那才称得上最可怜。
一个提出有教无类、因材施教影响中国两千年的大思想家、大教育家,一个曾经被中国人民视为心灵的历史伟人,被污蔑、被践踏、被糟蹋到如此不堪的地步,真是匪夷所思。把孔子与宗教硬拉扯在一起,从根本上说,是文不对题,是大倒退。因为孔子与儒家思想体系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弱点。就学问的形态而言,则有政治儒学(以董仲舒为源头)。我曾著文指出,五四之前的中国,缺少逻辑文化的资源,不能适应现代社会的挑战。
孔子诞生后两千多年的历史证明,孔子是打不倒的,像一九七六那样利用政权的力量进行大规模的扼杀也打不倒,更勿论其他。通过反孔而呼唤个体自由与个性解放,通过反孔而呼唤科学与民主等现代价值观念 ,这是巨大的历史事件,也是巨大的历史功勋,它带给中国人民以极大的思想解放与身心解放。在儒家对旧时代的历史记忆中想象未来的理想社会,大陆新儒家把这种传统中国乡村生活秩序,看成是一种最美好的生活状况,他们试图按照传统儒家三纲五常(或三纲六纪)来规范现代中国人的生活,并且在这种社会基础上,建立他们所谓的儒教国。
73、康晓光,〈我为什么主张儒化〉,见《中国必须再儒化》,页 165。63、也许,康晓光、王达三和蒋庆的论述,可以说是相对比较完整的设计方案?比较早的有康晓光《文化民族主义论纲》,他提出四项措 施:一,儒学教育进入正式学校教育体系,二国家支持儒教, 将儒教定为国教,三,儒教进入日常生活,成为全民性宗教, 四,是通过非政府组织向海外传播儒教。但这种补益主要是作用于知识分子的心灵,在传统文化与现代世界激荡、交会、融合的时代氛围中对其立身行事方面指点一二。16、但是,也并不是没有人看到其中潜在的问题,有人也注意到了新儒学内在理路中隐含反现代和反民主的基因,因此对它略有警惕。
59、〈专题:首届两岸新儒家会讲〉,载《天府新论》2016年第2期,页66。可问题是,从内圣到外王说说容易,一旦进入实际操作领域,习惯于道德伦理教化,最多能够提出礼乐制度的儒家往往措手无策,无奈之下,他们往往只能移形换位,改弦易装,由公开的儒家变成隐藏的法家,或者干脆从法家那里挪用资源。
可是,家庭中必然有夫妇,按照他们的说法,现代家庭那种以爱情作为建立家庭的基础,只是妾妇之道,而传统的理想家庭是内外有别,也就是说男主外女主内是正确的。76、姚中秋,〈中国政教传统及其重建的现代意义〉中说,对官员群 体进行儒家经典教育......乃是解决当代中国面临的诸多文化与政治难题的良方,载《文化纵横》2013年2月号,页67。在这里,仍需简略回顾两岸新儒家几十年来的演变过程。他说,应该由普选与功能团体选举的代表建立庶民院,由儒家学者选举和委派精通儒家经典的学者建立通儒院,由历代君主后裔、历代名人后裔,再加上各种政府官员、宗教领袖和大学教授,由衍圣公作为议长,通过世袭和指定来建立国体院。
【作者说明:这是2017年3月在哈佛大学召开的一次当代中国思想讨论会上的发言。33、 彭永捷,〈论儒教的体制化和儒教的改新〉,载干春松主编,《儒教、儒家与中国制度资源》(东方文化丛书,江西人民出版社,2007),页100。在他们近几年的诸多言论中,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反复提到中国大陆的经济腾飞和国力强大,在他们看来,现在中国在世界上已经是坐二望一,这不仅是一个中国崛起的契机,也是儒家魂兮归来的契机。[84] 可是,如果按照他们这样设计,这个未来中国将会怎样呢? 四,时时误拂弦:异想天开的大陆新儒家们 作为一个历史与文献研究者,我不想一一挑剔这些有志图王者历史论述和文献诠释中的错误,尽管这些错误既明显且荒谬。
我倒是更愿意提醒读者注意,他们在谈论古代儒家传统和现代政治设想的时候,不时显露的用世之心,那种毫不掩饰的急迫和焦虑,似乎充满了字里行间。52、陈明说,他之所以提出超越牟宗三,回到康有为,是对中国现实的问题进行思考而来的。
可是,要是按照康晓光的说法,成为国家主导意识形态似乎还不足,还应该成为绝对的宗教信仰。[22] 更严重的是,他们把这种思想路径的分歧,提升到种族和文明差异上,把这种本可讨论的分歧,变成绝对不可通融的立场。
[53]但是,维系统一的中国,消泯族群之隔阂,建立现代的国家认同,如果不是在公平、自由和民主基础上,推动制度的认同,并兑现每个人的国民身份,给每个国民提供安全、幸福和自尊,从而使之自觉接受国民身份,认同这个国家,还能有什么途径呢?难道现代中国还能够回到康有为,回到大清朝,依靠类似清代的大皇帝以六部、理藩院、盛京将军不同制度管理帝国的方式?[54]难道能像他们所想象的,维持庞大帝国疆域和族群,必须依赖儒家精英人士,并要求各族都接受儒教来维系大一统吗?难道能像他们所期待的,不仅按照康有为方案维护大清的一统,而且还要在中国崛起背景下不必局限于本国领土,以中国首都为中心,按照由内向外、自近及远的新五服制,不仅完成内部同化,还要实现外部整合,由中国重新安顿周边与世界吗?[55] 据某些自称是新康有为主义者(或康党)的人说,康有为开出的药方,关键是虚君共和。61、蒋庆,《公羊学引论》(沈阳:辽宁教育出版社,1995),页10-16。请注意,他的意思是说,这种民主制度选出的,是一国国民而不是世界人类,是此时此地而不是天下万世的政权。[81] 药方只贩古时丹,大陆新儒学在未来理想社会的想象上,其实拿不出新的东西,这是没有办法的。这个意见也可以参考,页21。94、《中国必须再儒化》,页78、219-220。
不是吾儒本经济,等闲争肯出山来[90],大陆新儒学的前辈曾经也有过类似幻想,像梁漱溟就曾信心满满地说,吾曹不出,如苍生何,但被毛泽东痛斥并压在了五指山下,最终也只好叹息这个世界会好吗?可是,在大陆新儒家看来这不足为训,因为梁漱溟那个时代,儒学还处于困境,不免花果飘零和魂不附体,所以新儒学虽然在海外有所发展,但是并不成功。[12]只是需要重复提醒的是,1980年代重新进入中国大陆的海外新儒家,一方面肯定现代价值,一方面推崇传统意义,因此与当时中国大陆刚刚改革开放时的文化热,也就是追求现代化的大趋势并不根本冲突。
通儒院配天,是(儒家)知识精英的意志,国体院属地,代表了(贵族)政治传统的精神。随后发言的一位学者进一步对康有为的国教论,作出让人很难理解的解释,第一,孔教不是儒教,第二,孔教不一定是 宗教,第三,孔教天然是国教。
这些从口号、观念到制度的论述和设想,改变了现代以来新儒家——1949年以后是海外新儒家——的基本理念和追求方向,使得大陆新儒家与自由主义、社会主义等一道,成为中国大陆思想文化论争,甚至是政治制度设计中的一个重要参与者。《汉书》卷五十八,《公孙弘卜式倪宽传》,页2613—2623. 112、彭永捷,《论儒教的体制化和儒教的改新》,载干春松主编,《儒教、儒家与中国制度资源》(东方文化丛书,江西人民出版社,2007),页107。
见《深圳大学学报》1991 年第1期,页81-83。但是,即使是马基雅维利,虽然认为君主有助于开拓和维系多民族、多文化、多制度的帝国,但也 承认君主统治大帝国是依靠军事征服、殖民或不划算的驻军,以及 采取权衡利弊、不择手段的实用策略,而不是像大陆新儒家想像的那样,是依靠道德或真理,或加上天地人的加持。其实,在这三项中,大一统与郡县制,都未必是儒家的专利,反而有可能是法家的东西。应该说,摆脱海外新儒学的思想笼罩,另立山头和开宗立派的想法,当然在1990年代以后,就在大陆儒家学者中逐渐滋生了。
? 28、余英时,〈钱穆与新儒家〉,载《钱穆与中国文化》(上海:远东 出版社,1994、1996),页88。那么,怎么能够不乱呢?他们说,康有为已经想到了外力冲击,少数族群主政,地域广阔,族群复杂这些因素[50],同时也想到了由于从清代中国到现代中国,疆域、族群那么庞大和复杂,因此,缺乏一个国家认同的基础便无法凝聚人心。
31、〈专题:首届两岸新儒家会讲〉,《天府新论》(成都)2016年第 2期,页14。55、齐义虎把康有为〈官制议〉(1903)和〈废省论〉(1902)中,维 护清王朝以及清朝遗留的疆域的方案加以发挥,甚至借助古代所谓 甸侯绥要荒的五服制,想像一个新五服制,就是将世界分 成比附甸服的京师─郡县(中央政府及直辖区域)、侯服的边疆(西藏新疆与港澳台)、绥服的与国(具有共同价值观的儒家文化圈,以及非儒家文化圈的中亚五国、巴基斯坦、阿富汗、 尼泊尔、孟加拉、斯里兰卡、不丹等),要服的友邦(合作的 亚非拉第三世界),以及荒服的敌国(全球性或区域性大国)。
9、《何谓普世?谁之价值?》,页8。说得明白些,也就是一方面,君主作为各族共主,可以维系多族群的帝国,另一方面,儒教作为国家宗教或者公民宗教,正好可以形成一个代表国家凝聚和民族认同的符号。
近代以来,中国的社会结构、政治制度、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可是,他们想象未来的政治资源却只来自传统中国,制度设计又完全拒斥儒家之外的其他资源,思想文化和意识形态则固守在儒家五经四书之中,因此,他们只能在旧时风景中幻想未来蓝图。一个自称儒家的学者说,如果我们把外来的价值普世化并且尊奉它,那么,就意味着我们是自我夷狄化。另一个康有为崇拜者说得非常坦率,他认为,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党国论,解决的只是原子化的自由个体,和把个体整合起来的外在强力,即组织力和动员力,但君主制对于现代国家的意义,则阐明了凌驾于个体自由意志,亦即民意之上的神圣力量,以及把个体组织起来的等级原则。26、唐文明就针对李明辉对民族主义的担忧说,中国的民族主义有了儒家的成分,是中国人之福,也是世界之福,载〈专题:首届两 ?岸新儒家会讲〉,《天府新论》2016年第2期,页11。
105、姚中秋语,《中国必须再儒化》,页275。众所周知,大陆文革在1976年终于结束,为 了纠正文革对传统文化的全面否定,也为了改变曾经的批孔做 法,1980年代初,在政府的默许下,大陆学界开始重新评价儒学。
78、姚中秋,〈秩序底定与史学再造——围绕钱穆的讨论〉,载《文化 纵横》2015年10月号,页124。但是它与中国传统价值根本抵触,只是由于西方现在仍然强大,所以,我们暂时没有办法。
三是恢复孔子的国家祭典,重建各地的家族祠堂,也建议在儒教信奉者家中和祠堂、讲堂、会所中恢复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。他回忆儒家辉煌的历史,不无感慨地说,历史上儒家是一个最成功的宗教。